其一、能写是多么快活
我喜欢写。不一定是文学。
有人说,喜欢文字的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,也许我是。现实生活有着太多我们不喜爱的东西,我改变不了,却还抱着憧憬。如果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希望,大概我也不会再写。拿着手上的笔,点按着键盘,就可以把心中的鸟气尽情发泄,或是把梦中理想的世界绘出聊以自慰。
我需要另一个世界,来证明我存在。我在备受忽视、轻视的长大。我的要求,需求有时候很简单,却被一大堆好意,难以接受的好意,强迫我停止,勒令我禁足。小学时被同学欺压,揍打,往往受不了这种鸟气就还手,结果打架,所以我是坏学生。小学时不喜欢重复机械化的做自己已经会的习题,所以我是懒惰的坏学生。我从小学开始就不快乐。学校不能保护我,老师不能保护我,家人不能保护我,我的安全感唯有来自我的拳头。拳头硬,打人痛,怕痛的人当然不敢找麻烦。但那些是在我习武之前,习武之后,反而懂得了避开让自己尽量不动手。不过,只要我曾经做过一天懒惰的坏学生,日后那些对我有印象的老师都会说我是一个懒惰的坏学生,我无法改变他们。
有时候我对长辈提出了一些要求。被忽视。他们认为那些是不必要的。有时候我参与他们对某些事情的看法。被轻视。我好像永远是小孩。如果我真的是不懂愁的小孩,那么我还会快乐些。只是我就算是个小孩,也是个不快乐的小孩。
我活在一个不快乐的,喧哗的环境。我需要一个清静的,安宁的世界。于是我想写。写出自己的鸟气,写出自己的愿望,写出自己理想的世界,那是我让自己不会发疯的方法。直抒胸中闷气怨气,我用散文。创造一个世界,在那个世界里我是神,我用小说。讽刺自己看不惯的东西,委婉表达自己的感情,我用歌词用诗。
能写是多么快活!
其二、要写就要禁得住寂寞
我以为自己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。在一个活动团体的某个小组。结果没有。也许会写的人都是寂寞的,不寂寞的人没有必要写。那一个可怜的小组,组员的名单一直更换,又增又减,到最后剩下几个不愿意负责任的人,其中一个是我。因为那个小组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。
后来为了道义,不要让小组悬空,我继续留着。但我没有时间,我把时间花在另一个相等于“家”的活动团体。因此小组仍然是一团糟,没有新的组员。然后我搬出了一大堆借口来为自己的罪过掩饰,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已经没有了热诚。但没有人明白我,所以我寂寞。
后来我选修了一个科目,以为还是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。每每在讨论环节我都表现踊跃,不是因为我想表现,我真的真的迫切需要与其他人交流。我寂寞,我不想活在只有自己创造的世界里。然而大家都被谦虚内敛这四个字宠坏了,有意见说没意见就是谦虚内敛。于是我没有得交流,我依然寂寞。
后来我们计划出一本书。集合大家的心血,验收我们的进境。我以为大家齐心合力的搞一本书会是非常美丽的事。但没有发生。有题材的,放弃。有思想的,放弃。有天分的,放弃。有文采的,放弃。如果是由始至终都对出书没有兴趣,没有憧憬的,我不会再说什么。人各有志。但是曾经对写作,对创作,对出版自己的书有兴趣,有过憧憬的,为什么半途而废了?
当初我在课室前面不止一次的呼吁大家不要半途而废,不是为了自己。若是为了自己,人越少我越高兴,因为自己占的篇幅就越大。但我不是(自私的成分当然是有的,至少不是全然只为自己)。这本书属于我们的集体回忆。也许三年后十年后三十年后我们拿起这本书,还可以想念以往,曾经有十九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,曾经发过成为作家的梦。不管这个梦是否成真,那都是美丽的回忆。
我不是想要和学长们看齐,要所有人都参与。至少,曾经动过心的,你为什么放弃了?曾经我们十多个人一道上路,我们说过要走到目的地,虽然路途中会有麻烦。大家说太多人了,推出其中六个人作先锋,先大家走。结果一个先锋的路在其他方向,改道了。其他的,怕麻烦,怕失败,怕不知道什么东西,转头就走了。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,我不知道到最后会剩多少人。人多,齐心合力,其利断金。人少,齐心合力,也不如人多齐心合力般。但是有些人很潇洒,说走就走,还说不想成为包袱,祝我们人少了走得愉快安全顺利。
我说放屁!我不喜欢用言语侮辱别人,因为我从小开始就是语言暴力的受害者。但我要说,这是屁,不是话。如果是这样,飞机超载时空姐机长说自己下飞机,减轻重量,就是非常合理了。如果是这样,舞狮队的狮尾说不要连累狮头,退出,也是可以让那狮舞得精彩了?如果是这样,一个贫困家庭的女主人说不愿浪费米饭,就离家出走改嫁他人也是非常正确的举动了?放屁!简直是放屁!说话的人根本就是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,甚至想:“看你们如何搞得成?”我承认这里我是非常主观,因为我无法接受。
何乃健说过:“会读书的人永远不寂寞。”当时我忘了问:
“那么要搞写作的人是不是一定都寂寞?”
不过答案应该很明显。我的身边没有人,我一直都是孤军作战,在生活中,在文学创作的路途中,都是。
其三、写到不能写还是要写
也许有一天我的手指断了。也许有一天我的手臂残废了。也许有一天我的双眼盲了。那时候我会要求别人帮我买听写王,我用说的来写。
如果以上都发生了,而我却变成哑巴不能说话,连听写王都不能奏效时,我想,该是我不会再留恋这个世界的时候了。